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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包模式与中国包装产业体制创新
作者:樊纲    发布:2004-07-12    阅读:9788次   
        亚包中心的发展模式对于我们这些研究体制改革,研究制度创新,研究宏观经济,都很有启发,所以我着重围绕这个题目谈一点自己的看法。至于为什么亚包中心有发展前途,为什么这是一个重要的项目,它对于促进我们中国制造业的发展,促进我们中国包装制造业的发展是一个重要的项目,这些早已论证过了,不需要我们再进一步论证了。我想世界包装组织把亚包中心放在中国,放在杭州,这都是经过一番论证的。中国作为一个制造业大国,一定会形成一个包装的市场,包装的大市场一定会带动包装业的发展,这里有巨大的发展契机。我们要抓住这个契机,就必须依靠一个正确的制度,好的发展模式,好的发展政策,从而使我们能抓住这样一个好的机遇。
  我怎么来概括这个模式? 各位领导、各位包装业的专家和亚包中心的专业人士都在这里。我用三句话来概括一下,不知道概括得对不对。
  第一点叫国际接轨,指的就是世界包装组织指定的亚洲包装业的中心和基地。第二个就是行业组织或者说是行业统筹,今天我们参加会议的都是行业的领导。亚包中心建设不仅仅是一个包装企业来做这个事情,而是包装行业在运作这个事情,这里面有很大的空间,很大的优势。第三点就是企业经营,在政府的领导和支持下,由一个民营企业牵头,来投资,来经营。所以国际接轨,行业统筹,企业经营这三点合成了亚包中心这样一个模式。我确实觉得这三点都有它应该发挥的优势,都有它在建设亚包中心,发展包装行业方面的优势。
  那么结合其他产业,中国其他各行各业,特别是制造业的发展,结合我们中国发展中国家这样一个大背景,我也特别希望在亚包中心的建设和发展过程当中能够充分发挥这三个方面体制模式上的特点,发挥它的优势,来更好地发展。我就结合这三个方面来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第一是国际接轨。我不说这个牌子多么重要,首先意识到世界包装组织把亚洲包装中心这样一个牌子放到了这里,本身多么重要,它是向世界昭示的一个强烈的信号,对于我们招商引资,对于我们吸引世界各地的包装业的企业和科研力量到杭州来,到亚包中心来,到我们这个新的制造业基地来,都会起到巨大的作用。我想关键我们全国上下拼命争取,把这个牌子争取来,得之不易,这一点大家对它的重要性认识都很清楚。我想讲的是我们确实应该重视这样一个机遇,重视这样一个与国际接轨的机遇。为什么呢?因为中国制造业在目前的阶段上还非常需要这个国际的资本和国际的技术。特别需要靠引进资本、引进技术来发展壮大我们自己。昨天来了以后就读了一些包装行业的资料,我们都是外行,我们都对这个问题不很理解,对包装工业的过去都不很了解。在一些资料里我想篇幅最多的、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描述了很多中国包装行业怎么落后,在国际上还有多大差距,我们现在还有哪些问题。我想这不仅仅是包装行业一个行业的问题,这是整个中国的问题,是整个中国各行各业的问题,是作为一个落后国家各行各业发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所谓发展中国家是什么含义呀?就是落后国家的含义。什么落后啊?处处落后。每个行业可能都落后,可能是人家发展了几百年了,可能人家都走过了多少路了。人家的跨国公司都是多大的资本,多大的技术,多好的人才,多好的科研投入,而我们呢?要资本没资本,要技术没技术,要人才没人才,我们的技术落后,跟人家相差多么远。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去追赶呢?最近我们都在研究,现在全世界都在研究全球化问题,我去年参加了好几个会,都是请我去讲中国怎么得益于全球化。我们也在研究这个问题:落后国家怎么能得益于全球化?有方方面面的问题,有方方面面要做的事情,其中特别重要的我觉得有两条。怎么得益?一是,引进外资,以引进技术为起点,不要以自由贸易为起点,还是要以引进外资为起点;二是,在引进外资的过程中,加上一些有利于本国产业发展的一些条款,比如说关于国产化率,这样的条件。我们的很多行业这些年来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一开始都是没有自己的品牌,都是靠着别人的品牌。刚才我们还在谈汽车工业的发展,这是怎么发展起来的?首先都是靠引进,引进外面的品牌,引进来之后有一个国产化率的要求,发展起了我们国内的零部件产业。于是,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搞国内的品牌,就开始有了条件从低端做起。因此我们要充分认识到发展是一个过程,是一个引进、吸收、消化、学习的过程。即使我们二十几年来已经做得很好了,特别是最近这个时期越来越多的人觉得我们中国已经很了不起了,应该有自己的品牌,好象不应该吸收更多的外资了,不应该更多地让外资来进入我们的市场,也许个别行业有这种情况,但从总体来讲,我们仍然是在一个学习的过程当中,仍然在一个追赶的过程当中。这个过程就是要发挥后发优势,用较便宜的成本代价来尽快地获取别人已经创造出来的知识、经验、技术,而且充分利用其他国家的资本来和我们的劳动资源相结合,加速我们的发展。目前我们仍然处在这个阶段。因此对这样一个跟世界接轨的模式,我觉得它在现阶段和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面,亚包中心的建设对于包装行业的发展仍然具有重大的意义。我觉得这是相当重要的一点。另外,我觉得既然是这样一个亚包中心,一个世界性的产业中心,它就应该是一个面对世界开放,既聚集世界各种资本和技术,又为世界服务,为亚洲服务的一个中心。从一开始,它就应该是一个与世界接轨,与国际市场接轨,特别是与亚洲周边地区接轨的一种体制,一种模式。它有这样一个牌子就有基础。希望在今后的发展中,要充分利用这个牌子,具有更宽阔的眼光,不仅仅看到中国包装业的发展,而且要看到整个世界,特别是亚洲制造业的发展和包装产业的发展。更快更好地去占领这个大市场,而不是仅仅占领中国的一个市场。
  第二,行业统筹。我觉得这是亚包中心建设过程中一个很强的特点。这对中国现在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我们过去靠的是政府,现在政府仍然起到很大作用。过去主要靠政府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对各行各业的领导和和计划。那么现在搞了市场经济了,市场经济里面一个重要的组织结构就是行业协会。行业协会不是从所有制角度来统管,也不是从政府行政的角度来统管,而它是通过自愿的、互利的一种机制来进行行业的规范和行业的统筹发展。从而在所有权,在产权关系,在经营相对分散的情况下,实现一定的规模效益。行业协会有各种功能,我现在只想强调这些功能,特别是对于促进目前产业发展急需的一些功能。比如,现在我们的制造业和包装制造业发展有一个重大缺陷,就是研发投入过低,科技研发能力过低。但是由于我们现在的企业都是些弱小企业,比起国际的企业,就没有那个资金能力。研发是投入很高,风险很大,而且我们跟跨国公司差距这么大。现在知名的这些国际大公司,IBM每年的研发投入是60亿美金,NOKIA是60亿美金,康柏是40亿美金。都是几十亿美金的研发投入。风险大概是百分之九十几的失败率,百分之几的回报率,就是成功率。成功率不是说是把新技术研发出来,而是成功运用到市场,实现了技术价值。那么对于我们中国这些弱小企业来讲,本来资金就很薄弱,就刚刚起步,即使我们有些大企业,与国际企业比较起来仍然是一个资本非常薄弱,加上盈利条件也不好,怎么能够加大研发投入?况且研发不一定需要每个企业都去做到,不需要每个企业都办研究院,都办研究所。这跟我们在其他方面领域的研究道理是一样的,就是很多具体产品开发需要企业自己研究,但是有些技术是可以通用的,可以大家分享。如果把许多企业的少量资金聚集到一起,通过某种联合,通过协会的统筹,通过我们亚包中心的这样一个基地、这样一种载体,就可能实现一种聚集效益。通过会员制,通过大家的共同集资,共同投资,大家分享成果。通过这种机制,使我们的研发得以发展,使我们拥有自我技术的梦想得以更快地实现。而要达到这一点,就需要我们协会的发挥作用。除了政府组织、政府投入以外,协会应该在这方面起很大的作用。协会还有很多其它作用,包括如何代表在这个行业的各个企业的利益,代表这个行业发展利益,来协调企业、行业与政府的关系,协调企业与政府政策的关系。比如协调政策这样的功能,个别企业要协调起来成本就很大,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但是如果把它集合起来,共同来和政府有关部门协调各种政策,就会起到有效的作用。总之,下一步经济发展需要这种产业组织、行业协会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亚包中心,不仅仅是在协会领导下,直接地参与和组织行业的发展,亚包中心本身将成为一个载体,一个基地,在这样一个载体、这样一个基地的基础上,有了这样一个中心,通过协会的这样一种机制组合,能够使包装行业更加快速地发展。
  第三是市场运作。是亚包中心模式的一个重大特点。是在政府领导和支持下,在协会的组织下,由一个民营企业为牵头,来投资经营。美国麻省有个生物科技园也是这种模式。应该说,现在中国有些地方的开发区也开始实行这种模式。开发区管委会以前就是政府管委会、政府投资。开发区成立一个公司,开发区的开发由公司来运作,在政府的政策指导和领导下,由企业来运作。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探索的,一种体制创新,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具有生命力的一种制度安排。由一个企业牵头来运作亚包中心这一产业基地,首先一个好处是能够有利于持续发展。一方面,企业对资金的运用会更有效率,一开始要依靠政府的资源、资金相对难一点,不是政府的项目,投资、贷款相对难一点。但是,通过市场化集资,通过市场化的资本运作,资本经营,有一个资本市场的监督和各方面投资者的利益在里面,资本的效率会更高一点。这就为整个亚包中心的建设和发展奠定了一个好的经济基础,同时也为这个发展打开了更大的空间。它既然是民营的,将来各种民营资本的参与就很容易,甚至重组都很容易。既然是民营企业,一开始它资本的界定就会很清楚。界定清楚的资产将来就比较容易交易,既容易和别人合作合资,又容易采取各种融资的方式。甚至往坏说,这个公司做砸了,下一个公司还能够把它重组兼并,重组过去,别人还能够接着往下做,就是这个道理。我们为什么要搞民营资产、民营企业,就是这个好处,它是通过资本运作,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运作方式,它可以持续发展。只要亚包中心本身有利,本身还能够创造价值,它在市场上就会继续运作下去。有些政府的项目投了很多资,然后不了了之,最后连卖都不好卖。卖国有资产,国有资产投入那么大,然后就卖那么几个钱,这事就难办了。我们现在多少内陆开发区就是这种情况,开发区自己都不能整合,就没法往下整合。所以亚包中心企业运作要体制创新。另一方面,投资搞这个企业,金泰集团本身也是做包装产业,对包装产业比较了解,来参与、来主持、来牵头亚包中心的经营,能更熟悉包装行业的特点,更熟悉包装行业所需要的各种服务,它包含着一个包装产业中心所需要的各种功能。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政府应该越来越承认,包括我们政府机构,包括我们政府的一些研究机构,包括我们政府的各个部门,包括甚至是计划部门,应该是越来越认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随着企业的壮大,随着我们企业在各个领域里面越来越发展,企业对它所在的行业的专业知识要比政府多,甚至比我们政府有些专业的研究部门也要多。企业真正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它可能缺乏一些宏观的视野,可能缺乏一些对整体经济发展的了解和一些动态过程的了解,但是它对这个行业的很多专业知识比我们要多,由它来组织这个产业的发展基地和产业中心的发展,更具有专业的知识。我从这个地方把它引伸开去,就是以民营企业为基础的一个发展模式。现在,各行各业都应该从这个角度更多地来思考问题。比如包装行业跟其他很多制造行业现在面临的一个大问题,就是有很多占市场份额很小的企业在那里恶性竞争,大家都拒绝搞兼并重组,这是现在的一个大问题。发达市场经济国家的那些产业,那些行业是多么有规模效益啊!它的行业的一些龙头企业占的份额有多大啊!那么他就能够有序发展啊!包括他的行业协会,都是有几个大企业在里面起主要作用。这就会起到一种有序的市场经济发展的效果。我们的问题在什么地方呢?我们的问题在于现在还没有形成一种良好的兼并重组的机制。发达市场经济国家不是企业一个一个地逐步发展起来的,有的慢慢的倒闭了,而是在整个几百年的过程中逐步去整合,兼并,重组,是这么一个发展过程。所谓破产,也不是说企业的生产能力就完全消失了,完全作废了,而是被融入到新的体制、一些新的资本当中去。而我们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这个。我不想强调这是大家的观念不对,而是体制上有问题。首先,我们过去许多国有企业,现在还有很多的国有包装企业,三分之一是亏损的,这个数字可能还会大一点。国有企业难兼并、难重组难在什么地方呢?我们过去老说,国有企业按说是容易关停并转,但事实是这么多年国有企业是最难的,为什么呢?就是他产权不起作用,控制权起作用,谁都想控制那个企业,不想放出去,都不想去重组。如果从产权的角度出发,只要资本能够有回报,不管你的经营者是谁,都没关系。那么很多东西就容易实现。而民营企业呢,在产权上没有问题,而第一代企业家在产权和经营权结合上有点问题。什么问题呢?他都是企业家兼投资者,兼资本所有者。有些企业家在重组的时候首先想到他今后去干什么,而不是他的资本能不能有收益?但应该说这是第二方面的问题,是产权角度方面的问题。第三方面的问题当然是最重要的,就是我们现在缺乏一个比较有效运行的资本市场,使得兼并重组比较难以进行。所以,我想,包装行业也好,其他一些制造业行业也好,今后面临的问题是怎么创造制度条件,通过发展更多的民营企业,而且使民营企业更加发展壮大,更多的从产权关系角度上思考问题,同时积极发展资本市场,来促进兼并重组的发生。而不仅仅是联合和合作!一定要让产权起作用,产业才能更好地发展。这是讲到了在亚包中心建设中企业经营的优势,特别是民营企业经营的优势。
  最后就是结合。民营企业经营不等于单纯的企业经营,他也有政府的领导和政府的支持。我们的中央单位,发改委,国资委、然后浙江省领导,杭州市领导,都对亚包中心给予了很大的支持。我相信,对于政府,给予一个民营企业的支持,在浙江这个地方,已经越来越多地得到了认可。对全国来讲,这件事情还是一个经常会引起争议的事情。我不知道杭州情况怎么样,但是全国来讲,经常会发生争议。一个项目要给民营企业去做,政府怎么去支持他,怎么去扶持他,这就成了问题。政府要不要给他点特殊政策?要不要给他点优惠政策?等等!在这个问题上,我说我们经济学者,有个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充当的就是仲裁人的作用。什么仲裁人呢?就是在各种利益集团之间,大家调节调节利益,也不要偏袒哪一方的利益。在这个问题上,我想首先说点比较中性的建议,就是我们各行各业都在发展,都需要政府政策支持,所以说某一个行业要政府特别支持也支持不起,都免税了,税就没了,这事也做不成了。因此,在这个政策支持方面也还是有一定的限度。但是从另一方面讲,我们的政府确实要看到这个项目会为整个地区的经济所带来的整体收益,为整个中国经济所带来的收益。现在全世界包装业的产值是8000多亿美元,中国现在只有300多亿美元。我估计这8000多亿美元在今后10年当中会翻一番,或者15年当中会翻一番。对全球来讲,中国是一个崛起的制造业中心,我们在争取做一个包装制造业的大国,争取在以亚包中心为基础发展中国的包装制造业。我们如果搞得好能不能从现在的8000亿到未来的8000亿中分一部分到中国来?8000亿美金啊,不是8000亿人民币啊!现在这8000亿美金还有一部分到中国来,将来那翻一番的8000亿美金可能大部分到中国来,这一到中国来了,创造了多少就业,创造了多少产值,创造了多少税收?我们有了亚包中心这个牌子,有了这样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地位,政府应该给它一些支持,使他能够更快地发展,这是值得我们从现实的角度和未来发展的角度综合平衡加以考虑的。最后,衷心祝愿亚包中心建设能够早日成功,获得巨大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