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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美元与SDR:国际货币体系的未来
演讲者:贺力平 论坛成员、北京师范大学国际金融研究所所长    时间:2015-10-22    阅读:1355次   

我非常高兴能有机会参加50人论坛的许多学术活动,也有机会来到长安讲坛和大家交流。围绕着中国国际经济地位的上升,围绕着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与发展,围绕着全球经济关系的调整,人民币和美元和SDR的问题就提出来了。最近一段时间,国内外都有许多的讨论,形势进展可以说是分分秒秒都在不断变化。最近习主席在伦敦进行访问,其中好多活动都跟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主题相关,后面我也会介绍一下背景的情况。

       我首先介绍一下几个方面的材料。核心问题围绕着人民币和美元,人民币和SDR的关系,以及通过SDR即将进行的调整,我们来观察一下国际货币体系未来的发展方向。这是一个大话题,不仅会影响到我国经济的未来发展,也会影响到世界经济尤其是新型市场经济体和传统发达经济体的关系。我先分五个方面给大家做一些介绍。

       一、中国在国际经济中的新地位。关心中国经济的人,对这个话题并不陌生。我们需要从国际的角度来看看中国经济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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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现在国内生产总值,把世界各国的国内生产总值按照当时汇率折算成美元,中国在2010年就超过了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如果按照购买力评价的方法,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统计,2014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超过了美国。尚没有公开报告说中国已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毕竟在衡量各国经济规模的时候,按照购买力评价的方法只是其中的一个测度。另外一个测度,是刚才提到的按照现价和现行的价格和汇率,而在这方面我们现在与美国还有相当的差距。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现在是17万亿美元,中国按照去年统计平均是12万亿美元,跟美国还有五万亿美元的差距。所以,现在还很少听说中国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但是不管怎么样,按购买力评价,已经有人开始怀疑美国不再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了。这是从总的经济规模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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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中国现在是世界第三大贸易区。这个贸易区概念跟我们国内的报道或说法稍微有些区别。国内有一些报道说,中国现在是世界第一大贸易体,用的统计概念是货物贸易。货物贸易是货物出口加进口,我们现在大概是23000亿美元左右,按照这个值来看,2014年中国的货物进出口贸易额是超过美国的。但是,我们在这里说的贸易区,是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关于三到五年的一个平均数,而且是货物贸易加上服务贸易的数。美国是美元区,中国大陆加香港和澳门是人民币区,欧洲还有一个欧元区。欧元区把成员国相互之间的贸易做了一个扣除,其规模稍稍大于美元区。按照这个指标来看,我们的货物加服务仅次于欧元区和美元区。这三大贸易区相互之间的差距不大,也就是两千亿美元左右。如果中国贸易还能够持续稳定的增长,与美元区、欧元区并驾齐驱指日可待。因此,从贸易上来说,中国也是世界最重要的地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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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对外投资和对外援助国之一。对外投资是双向的,一个是我们每年吸收外商投资,统计数字超过两千亿美元。同时我们对外投资规模也很大,现在官方统计有八百亿美元。美国是一千亿美元,我们和它的差距很小。我们的对外援助也很多,而且还有多边形式的。从经济、贸易、投资三个方面来看,很明显中国已经成为世界最重要的经济体之一。如果不是排行第一,那它也是排在第二或者第三,不会排在第四位。用这种比较来看,把欧洲很多国家加在一块,我们跟它也是差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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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从2005年7月份以来的十年中,人民币对外汇率总体上是上升的。2005年7月之前,1美元换8.2元人民币。7月19日之后马上就是1:8.11元,到现在是1:6.35或者1:6.40左右,升值幅度是很高的。按照名义有效汇率,就是不扣除物价,按贸易加权的人民币指数,从2005年的7月到2014年的4月,人民币升值了40.5%。按实际有效汇率,也就是扣除掉物价水平后是升值50%。可以说,在过去十年当中,人民币是世界上唯一对美元有这么大幅度升值的一个货币,这在当代世界经济中也是非常罕见的。

       五、国内的金融市场。谈货币问题一定要联系到金融市场。在过去的十年中,国内金融市场的规模在不断的扩大。金融市场是一个非常广泛的领域,不仅包括股票市场,也包括很多债券市场。五年以前债券市场主要是国债为主,现在很多企业债、公司债和各种票据也发展起来了。我们金融市场的总体规模指标体量已经非常大了。

       六、在国内金融市场规模不断扩大的同时,金融市场对外开放的程度也在不断提高。一方面是有一些国际资金和国际投资机构进入中国市场,另一方面中国的金融机构也在海外有大规模的业务拓展,包括在海外有很多的并购,而且这种并购不仅仅限于发展中国家,也包括欧洲、美国等发达经济体。

       以上六个方面的概括,表明中国的国际经济地位有了前所未有的提高,国际社会对我们的发展状况感觉是非常看重的。19世纪的前半期,英国最早进行工业革命,掌握了铁路和蒸汽机的技术,英国占到当时国际贸易25%的份额,工业生产占到全球的30%以上,从而确立了在世界经济当中领头羊的地位。19世纪下半期,出现了来自德国、法国等新的挑战。到了19世纪末,美国的经济地位超过了不列颠。这也很容易理解,因为不列颠毕竟是一个岛国,19世纪末英国人口才四千万,而美国人口已经超过七千万了。

       20世纪前半期,世界处在战争和冲突时期。到了后半期有德国、日本的兴起,这些都属于西方工业文明内部的挑战和变化。进入21世纪,最初的15年,很明显是中国经济在兴起。中国经济的兴起,跟战后布雷顿森林体系好像有些不同的情况,这是一个全新的事物,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社会在过去200年当中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一方面,我们为自己经济的快速发展感到很大的欣慰和很大的成就感。另一方面,我们需要从自己的角度,需要从国际社会的角度,来研究这种发展将对国际经济关系调整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下一步我们应该如何把握。这非常值得思考,而且目前还没有现成的答案。

       这个图示,中间的虚线是中国,按照当前价格和汇率来计算,2011年中国超过日本。2015年中国会超过欧元区。按照预测,我们继续保持增长,和美国的差距也会缩小。按照这个方法,包括欧元区在内,我们可以说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这张图是按PPP价位来算的,我用的这些图都来自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数据库,今年四月份更新的,部分数据是今年九月份的更新。

       2013年中国的水平稍稍低于美国,2014年中国就超过美国,按照PPP来计算,中国是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我们回到前面所说的贸易指标。贸易指标用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8月份发表的,有关人民币加入SDR中期评估报告的数据。国际基金货币组织对一种货币是不是可以拿入SDR时提出两个报表,一个是出口标准,也就是贸易规模标准;另一个是自由使用标准。先看它的贸易标准,用的方法跟我们前面所说的单纯的谈货物贸易有所不同,它是指出口货物和服务加起来,使用的是五年平均数占全球总额的比重。第一大是欧元区,在2005年到2009年占到19.8%;第二是美国,14.2%;第三是中国,8.1%。最近几年,2010年-2014年,欧元区的比重下降到18.2%,美国的比重下降到13.6%,中国上升到11%,虽然中国还是第三,但是差距缩小了。我们也可以采用这个方法。中国按照这个出口标准是世界第三大,也就是说它超过了现在SDR另外两个成员国,一个是日本,一个是英国,分别占5%和4.9%。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远远超过了出口标准的要求。

       从发展趋势上看更加明显。红线是中国,出口货物和服务占全球份额的五年平均数,只有中国的上升趋势是非常突出的。为什么在这里要列出韩国和加拿大呢?是考虑到也许会有一些经济规模稍稍小于中国的国家也会成为SDR的候选者。很明显,排在后面的候选者和中国经济贸易规模的差距是非常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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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图是欧洲研究机构关于几个经济体规模到底有多大的研究。实际上是四大经济体,一个是美国,美国的GDP目前大于中国。欧盟按市值来计算GDP规模大于美国10%左右。这里有三个构成,一个是银行部门,深红色的,然后黄色的是企业和政府的债券,深灰色的是股票。这三个部门加总就是所有金融部门的规模或者是市值。从中间来看,中国的比例稍稍要低于这三个经济体,我们的比例大概是360%,如果是12万亿美元GDP的现在值,360%就相当于40万亿。比如欧盟GDP市值大概是20万亿,超过五倍,有100万亿美元的市值。中国金融部门现在的规模非常庞大,跟欧美的差别已经不像过去那样非常悬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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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图显示的是五大经济体中央银行的资产规模。中国人民银行年报的资产大概是20万-30万亿的人民币,按照去年底人民币换算成美元来表示,这是五万四千亿美元,在五大经济体中央银行里面排名第一。美联储全部的资产是四万五千亿美元,欧洲中央银行折算成美元资产不到三万亿。从中央银行资产的规模来看,货币当局进行政策调整的时候,如果它是通过资产调整来实施的话,在量上所产生的影响的程度肯定是存在的。

        另外,2014年各大中央银行的货币,也就是现钞流行规模,按照五大经济体的排名,美元是第一,欧元第二,人民币第三。目前流通美元现钞是一万三千亿美元,欧元是一万两千亿美元,人民币折合成美元大概是一万一千亿。六千多亿元的人民币的现钞在流通。大家可能会提一个问题,就中央银行资产而言,中国人民银行超过美联储,但是用现钞规模来比较,人民币明显少于美元和欧元。

 在中央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中,现钞在负债方。就美元或欧元而言,当地人们使用现钞的比例应不高于中国,但他们的现钞流通规模要大大高于人民币。这实际上意味着美元和欧元的境外流通规模很大,也是目前国际化程度最高的。美元或欧元钞票的许多持有者不是境内居民,而是在境外。有人以前就统计过,美国居民持有美元现钞仅占全部流通当中美钞的三分之一,大部分持有是在境外。欧洲中央银行在设计欧元现钞的时候决定发行500欧元大钞,一个用意就是要满足境外使用者的需要。欧洲的南边就是地中海,其南岸各地近年来不断出现难民潮。沿岸地区人们普遍使用欧元,连一些日常交易都用欧元,零星商品服务标价也用欧元。欧元在东欧、北非和中东等地区十分流行。

       人民币现在也在境外流通了,主要随着出境游的旅行者带出去一些现钞,还有更多是以存款和债券等形式外流。人民币现钞的主体使用者还是境内居民。不排除在未来的发展中,人民币现钞境外使用者也会增加。对比这张图,大家已经可以看出一些问题了。

       这是对前面提到第四点的补充。中国的投资,红色是我们每年吸收的外商投资,2014年我们接近两千九百亿美元,蓝色是中国对外的投资,在去年八百多亿美元,接近九百亿,发展非常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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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图显示的,是各国占全球五百强企业的数目。蓝色的是美国的企业,有一百多家,最近数额是有所下降。2014年,全球五百强企业当中,美资企业是130个,中资企业是90多个,日资企业60个,中国的排名已经上升到第二位了,而且趋势还在上升。

       经济的全球化,跟这些企业的规模和发展是有关系的。这些企业当中有很多是金融机构,从这张图也可以看出,中国国际经济地位的上升。1999年中国企业才列入10个,2015年数字已经超过100个,这个变化非常显著。

       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WTO的时候已经做出了规定,三大金融部门银行、债券、保险都要对外开放。从那以后,允许合格外资机构投资者(QFIIs)进入,现在总规模已经超过一千亿美元。接着有合格的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s)法规的出台。今年八月份开始,国外官方机构只需备案就可进入境内人民币金融市场,包括债券和股票等投资。这里的外国官方机构指外国的中央银行、财政部等。这件事情与人民币的国际化密切相关。

        现在人民币可兑换的程度还是比较高的。现在还没有说已经充分实现了人民币的可兑换,但事实上程度是很高的。主要差的一条的就是境内的投资机构可以自由对外进行证券投资。

        人民币的国际化实际上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一个是在市场层面,人民币境外的使用和流通,事实上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就开始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们周边的经济体几乎无一例外都遭受到了东亚金融危机的冲击。在那场危机当中,没有对美元贬值的货币事实上只有两个,一个是人民币,一个是香港的港币。港币没有陷入危机,很大程度上是得到了大陆的支持。从那个时候开始,市场层面上,就是境外的机构、居民,已经对人民币形成了需求。第二个是政策层面。政策层面的人民币国际化始于2009年。在这之前,按官方说法,是推进人民币的跨境贸易结算的使用,并没有使用“国际化”这个字眼。为什么说官方层面从2009年开始?大的背景就是2008年出现了国际金融危机,它的爆发地在美国。美国作为一个国际金融中心,爆发这种金融危机,引起了人们对美元地位长远前景的不确定性的担忧。

        政策层面的人民币国际化,是在相对短的时间当中出现的。从2009年起始到现在是五、六年的时间,已经取得了明显的成就。我认为主要有三大推动因素。一是前面说的中国经济规模贸易规模不断地扩大,这是经济增长所带来的效益。二是人民币的汇率保持了稳定,而且在稳定当中还有升值。三是中国经济总体上保持了一个开放的姿态,这三大因素共同推进了人民币国际化。

        人民币国际化取得了哪些重要的成就呢?中国人民银行今年六月份发布了一个人民币国际化的报告,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做了一个正式的陈述。一是2014年人民币按照全球协会的统计,这几个指标是会变的,六月份到十月份又有新的发展。二是人民币的跨境收支占本外地的跨境收支的比重达到23.6%。也就是说现在中国所发生的对外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包括一些金融交易,人民币使用已经有接近25%,也就是四分之一,这个比例是很高的,因为在这之前几乎是零。三是中国大陆境内银行体量中,非居民人民币存款余额有两万亿。人民币国际债券的未偿余额有五千多亿。境外中央银行货币当中持有人民币资产率有六千亿,折合美元就是一千亿了。也就是说相当于六千亿人民币已经进入到他们的外汇储备当中了,这在过去也没有的。包含我们的香港,中国已与十五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人民币清算结算体系。如果没有这一套清算结算体系的话,现有的国际清算支付机构,或者说安排是不能使用人民币跨境的支付结算的,我们也就无法在国际上扩展人民币的使用。所以说必须要有这样一套体系。

美元、欧元包括或者其它货币比如英镑、日元,都有自己的一套结算体系,这套体系是为当地的货币服务的。如果中国没有的话,大规模的企业与企业之间、金融机构与金融机构之间对人民币就没法评价,所以必须要有后台支持和平台支持。我们需要有一个平台来支持人民币的跨境结算,目前这个体系还在建设当中,这不是几天之内、几个月之内就完善的,我个人猜想可能还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2015年是人民币国际化大踏步前进的一年,这其中有一些催生的、有利的因素。一是官方机构大力的鼓励。二是实施一带一路的战略,推动基于友情的贸易发展。三是有亚投行等机构的陆续成立,这些机构的建立客观上有利于扩大中国的经济影响,而且以后的业务当中涉及到的中资的企业,中资的金融机构,以及业务所在地的企业和当地的金融机构出于他们的意愿可以安排人民币。四是前面提到结算体系开始建立。五是境外人民币证券的发行和交易市场的扩大,即人民币离岸金融市场的发展。以前,人民币离岸市场主要在香港,去年底以来在伦敦也有很大发展。那里英国政府(联合王国财政部)去年十一月发行了人民币债。最近,配合习主席访问英国,中国人民银行在伦敦金融市场上发行了一笔人民币债券。这些是过去没有过的。以前,境外市场上已经有一些人民币资金了,但主要存在于存款形式,相对不活跃。债券发行和交易可以很大地调动投资者的积极性,因为它的收益明显高于单纯的同业存款,也就是加快了水的流动。这就是我们今年所看到的催化剂。

这里介绍一个材料,看下国外如何评价人民币国际化所取得的成就。英国《经济学家》周刊今年8月1号谈论人民币和美元关系的一段话,相对比较客观。它说,中国五年前开始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在短时间取得的成就可圈可点。2009年之前国际贸易当中使用人民币几乎为零,2014年底已经达到22%,现在已经是国际支付当中的第五大货币。外国人现在持有两千亿美元的中国股票和债券,但是外国人持有美国的债券有十六万亿。外国人持有中国债券的数量远远低于他们所持有的美国债券数量。美国金融市场的国际化程度还是远远高于中国。最后这段话最有意思:眼下人民币在全球舞台上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色,但是在二十世纪初美元也是如此。

我们前面提到19世纪末,美国的经济规模已经超过英国,但是当时世界经济舞台上英镑是全球的主要的货币,而美元还不是。如果你只是看某一个时点上悬殊的对比关系,但这可能不代表未来。如果一切正常一切顺利,未来人民币和美元的关系有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这篇文章所隐含的意思。

人民币的国际化自然涉及到人民币是不是可以加入SDR。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今年八月份发布关于人民币加入SDR的中期评估报告。其中提到四大指标,一是世界各国外汇储备的币种构成。二是跨境国际信贷的货币使用。三是国际债券的币种发行。四是外汇交易的币种构成,由国际清算银行发布的外汇交易额。这里显示的是四大货币,是美元、欧元、日元和英镑。灰色是美元,分母都是一百。第一,在全球外汇储备构成中,四大货币占比93%,其中美元大概是64%。第二,在国际借贷中,美元占比刚好过50%,欧元是第二,大概是30%。第三,国际债券发行中,美元占比为43%,跟美元几乎相当的是欧元。第四,全球的外汇交易中,最多的是美元,第二大是欧元,第三大是日元。外汇交易中有人民币,人民币在这个指标上排第五,很快要超过英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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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张图上,我们马上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目前全球的金融交易,或者说全球的货币使用,这四大货币所占的地位是不平均的。美元第一大,其次是欧元,尤其是在外汇储备上,美元占比一家是三分之二左右,欧元是25%左右,其它的货币占比非常小。

       就全球外汇交易额而言,人民币现在在世界很多国家都有交易,包括在伦敦、东京、香港。但在纽约还比较少,没有数字报告。伦敦是全球最大的外汇交易市场,有等值于两万多亿美元日交易额。2014年人民币占比是0.7%,还比较低。人民币未来要进一步拓展国际化,像纽约这样重要的金融中心应该说是主攻方向之一。

我们现在要回到一个重要问题,SDR这个事情究竟有多么的重要?我想对SDR稍微做一点背景说明。首先,SDR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969年,也就是国际货币危机爆发之前两年,所创建的一个补充性的国际储备资产。它的用意是增加成员国的国际流动性,形成为各国在已经有的黄金储备、外汇储备和在IMF的份额之外的第四种储备手段。1971年代初后,布雷顿森林体制瓦解,黄金储备变得不重要了。现在各国的国际储备主要是外汇储备,在IMF的份额和SDR。

在创建时SDR有一个含金量,这个含金量是按照当时美元的含金量来定的。当时1SDR就等于1美元。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制瓦解,SDR就改为按照一篮子货币的价值来形成。那个时候篮子里面有多少个货币呢?16个国家的货币。当时中国大陆还没有恢复在联合国的合法地位,所以人民币没有进去。这16个国家的货币有很多是比较小的经济体。后来很快发现这太麻烦了,于是进行了调整,把数目减少到了5个货币,就是前面提到的美元、日元、德国马克、法国法郎和英镑。据说IMF当时也问了加拿大元、澳大利亚元要不要进来,但是这些国家的官方说没有这个必要。所以就确定了这五个货币。1999年德国马克和法国法郎转换成欧元了,那以后就形成了四大货币,即美元、欧元、日元和英镑。这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S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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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R的规模有多大呢?刚刚推行的时候,前面提到当时1SDR等于1美元,上世纪七十年代是93亿美元或SDR,后来增加了20多亿,达到121亿SDR。这个情况一直持续二十多年,一直到2009年。2009年发生了国际金融危机。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在美国,美国却不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来进行救援,为什么呢?因为美元出现危机时,美联储自己可以实施资产负债表的扩张,自己来实施救助,也就是说是不是需要外部救援。但是其他许多国家在遭受到危机时,它们不能用本地资源,必须到国际上寻找,求助于IMF。IMF的资金不够了,就要增加自己的可用资金。用什么方式来增加呢?2009年在伦敦召开了第二次的G20会议(第一次会议是2008年底在华盛顿召开的),那次会议取得的重要成果之一就是要扩大IMF的作用。资金上的保证就是把SDR的规模扩大,一次性地扩大到2000亿SDR。当时SDR和美元的汇率已经变成了1SDR等于1.45美元。SDR的价值高于美元,相当于3000亿的美元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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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来看,SDR用途主要是三个方面,一是记价。所有涉及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交易的统计报告都按SDR来记价。SDR由四种货币构成,它的汇率要比这四个货币中的每个单体更加稳定。美元对欧元的升值50%,SDR的价值会变动多少呢?只变动25%。以一个组合货币的计量单位,它的价格天然地具有一种稳定性。二是它有两个借贷渠道。通过SDR可以进行国际借贷,成员国相互之间进行。比如说,中国的SDR比较多,另一个国家比如说泰国缺少SDR了,就可以把我们的SDR借给泰国。另一个是多边渠道,即通过IMF来进行借贷。例如,IMF对遭受危机的希腊提供SDR的救援。IMF给希腊SDR救助金,希腊政府如果只用欧元,就可以将此全部换成欧元;如果要用英镑,也可以换成英镑。因为SDR和这些货币之间的汇率每天都实时发布,世界上所有主要的其他的国际货币都可以享用。提供援助的时候可以通过SDR进行计算,偿还时也是一样。总的看,SDR的多边使用多于双边使用。

SDR的第三个用途是私人部门使用。这个问题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开始提出来,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有效地开展。为什么说1969年SDR就创立了,而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它的使用范围还没有得到进一步扩大呢?这就与我们所说的国际货币体系有关系。

        SDR有什么意义呢?首先,它是一个价格相对稳定的国际储备资产。虽然美元、欧元都是国际储备资产,但是SDR是一个多少算“超主权”的国际储备资产。需要说明的是,SDR目前不是国际货币,也不是组合货币,但它在理论上可以成为组合货币。SDR第一个用途是作为价值尺度,可以度量各个货币。第二是作为储备可以,但是还没有支付功能,所以不能说SDR现在就是国际货币或者说就是货币。区分这一点,在实践中很重要。

        我们说人民币加入SDR,就牵扯到人民币和美元的关系。现在美国是IMF第一大股东,所占份额有16.825%。美国行政当局和国会双方之间有制约,行政当局早就同意IMF要进行份额的改变,中国的份额由3%要增加到6%,可是国会不批准,不批准等于还没有实现。

现在又到了一个节点,就是人民币和SDR,美国的一些国会议员开始炒作,说SDR是国际货币,人民币还有很多缺陷,不能让人民币进入SDR。一知半解地就把这个事情上纲上线。反对声音非常强烈。所以,区分这个概念很重要:一是SDR目前不是国际货币,虽然它的价值尺度和储藏功能都有,但是没有支付手段的功能,所以它不是充分意义上的国际货币。当然如果发展的好,还是可以朝着国际货币的方向发展。二是如果SDR的用途扩大,它可以缓解由于金融市场的波动所带来的不利影响。刚才我们提到SDR定价的结构,天然具有比国别货币在汇率上的稳定性,如果这个作用得到发挥的话,就有助于降低单个国家金融市场的波动给别国和世界市场所带来的不利影响。进而也可以缓解跨境资金流动的剧烈性。理解这个关系需要一些抽象推理。我们来设想一个极端的情况。比如某国居民很关心持有的本币和美元的汇率变动,如果本币对美元贬值10%,他们觉得自己的金融资产价值就减少了10%;如果有10%的贬值的可能性,就会产生一定程度的恐慌。这是一个很容易出现的情况。这里的一个关键点一种货币对美元很有可能出现大幅度的波动。但如果说使用SDR这样的计量单位,及时该货币对美元有出现10%贬值的可能性,但是它对SDR贬值幅度就肯定会小于10%,或许是5%、6%或4%。这样,汇率波动的程度实际上降低了,因而,也可以减少人们的恐惧程度,进而也就减少了跨境资金流动的程度。显然,这有利于金融市场稳定。但这种作用的前提条件是人们要使用SDR。

SDR现在作为一个组合的储备资产,潜在地具有超主权货币的一些性质,理论上可以发展到高级阶段,切断与具体国别货币的关系,从而成为超主权货币。这不是天方夜谭。在欧元出台之前,欧元区的成员国都有自己的货币。欧元推出以后,德国马克、法国法郎等等都退出了历史舞台,你说欧元是属于哪个国家的?它是属于这些成员国共同拥有的。欧元就是一种超主权的货币。

        在一定地区已经可以实行或者是实现的事物,理论上在全球的范围也是可以实行或者实现的,这个途径很明显是可以经过SDR这样的阶段。回过头来看,SDR可能成为一个向国际货币、向全球超主权货币迈进过程中的一个中间阶段。当然,未来将决定这件事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出现。

        上述四个方面是SDR的重要意义。也就是说,SDR的用途和意义关系到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

        现在又回到人民币加入SDR有什么意义这个问题上。我们前面说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经济展望》数据显示,中国在2010年就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2014年按照购买力评价方法,我们GDP的规模超过美国,这些都是统计数字说的。如果想让国际社会正式承认你是重要的经济体,或者说你的经济重要性已经不亚于美国了,那么人民币加入SDR,是不是可以说就是这么一种方式的表达承认?是这样的。这显然是一种象征性的事情。即使没有这个表达,事实上我们也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经济体。好比一场大型体育比赛,你在众目睽睽下已经跑了第一名,要不要再发一个奖章和证书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我们要看它的背后的实际的意义,要超出得一个奖状或证书的思维层次。

这里按照我个人的理解将人民币加入SDR的意义概述成五点。

第一,如果人民币加入SDR,会使得SDR本身具有较多的全球的代表性。虽然也不是绝对的全球代表性,但是因为有了人民币,有了中国的加入,那么它的全球代表性会发生一个实质性的扩大,SDR本身就会产生一个质变。

        第二,SDR增加了第五个货币,这个增加单纯地从算术来说也会使得SDR的价值增加一点稳定性。

        第三,增加了成员国储备资产的选择性和多样化的需求。

        第四,会增加SDR的吸引力。比如给希腊提供贷款,希腊政府可以自己选,如果有中国的人民币,它也可以把SDR换成人民币,这个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前面提到它的一个可能的用途,是双边的、多边的以及私人部门用途,为什么这些年没有扩大?就是因为SDR本身的吸引力不够。如果它今后的吸引力加大了,人们就会增加对它的使用。在现有的格局之下想让它发生这种转变,过去的二十年已经证明了不太可能,可能发生的事情一直也没有发生。

       IMF本身作为一个国际机构,对人民币加入SDR本身的态度是积极的,是正面的,是趋于肯定的。但它本身不是一个决策机构,是靠成员国同意才能进行的。我个人认为也有这种可能,就是多数成员有可能同意。人民币加入SDR,它的意义不在于我们去要一个证书,要一个奖状,意义在于是促进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就涉及到美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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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图显示,美元在当前世界各国外汇储备当中所占的份额超过了60%,而且在过去二十年当中没有低于过60%,这是现在国际货币体系当中的一个大的问题。我们谈论国际货币的改革,要把它换成一些具体数据来说明,我觉得有三个方面。

一是美元的国际储备份额究竟会不会下降?

二是国际储备货币的币种会不会不断地增加?我们过去经常谈国际储备多样化,多样化的重要表示是欧元的出现。但是欧元出现以后仔细一想却是减少了,因为以前还有那么多欧洲货币是国际储备,欧元一出来结果国际储备多样化的程度反而还降低了。很显然,欧元是一个货币代替了过去的11个货币,随着欧元区的扩张,现在一共有18个成员国,18种货币都消失了。

        三是SDR有没有可能成为国际储备货币?美元的份额,很大的因素就是由于过去三十多年来,发展中国家外汇储备的快速增长。发展中国家全部的外汇储备GDP的比例这条线是上升的。发达国家是相对稳定的,在2003年有一个上升,主要是因为当年有一些外汇储备很多的发展中国家或地区被划归于发达国家经济体,比如新加坡、香港等等,总体上是说是发达经济体的外汇储备保持相对平的。发展中国家那么多外汇储备,他们在增加外汇储备的时候,更多地增加了对哪个货币的需求?美元份额的下降,很大程度上的确跟发展中国家外汇储备格局的变化有关。这么多发展中国家有那么多的外汇储备,跟汇率体制有关,跟外债水平有关,跟应对金融危机有关,当然也跟我们前面所提到的增加外汇储备究竟有多少货币的可选择性有关。在现有的格局当中,我们发现可选货币很少,只有美元、欧元,还有一点日元和英镑,由于英镑和日元这些经济体规模较小,贸易的比重也在下降,当地金融市场的规模在某种程度上也很有限,有的开放度还不够,客观上也限制了这些发展中国家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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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际储备的多样化,在过去那些年里进展非常缓慢,而且从技术上讲还有倒退。如果人民币能够进入到各国外汇储备的篮子,应该是推动储备货币多样化的一个有利因素。如果没有这一点,外汇储备的币种多样化从国际的角度来看几乎是不变的。

        超主权货币的概念,从全球范围来说还是停留在学术范围当中。最根本的原因是,超主权货币需要国际条约来支持,它不能完全地由市场来决定,它涉及到国际关系的调整。而国际关系的调整,一是国家间要有协商,要有合作,要有讨价还价,要有妥协。二是它会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当然也有可能发生巨大的事变。但是我认为在和平的环境中,它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我认为,从人民币国际化总体上看,是促进国际货币体系改制和演变的一个重要因素。如果没有人民币的国际化,没有人民币加入SDR这样事情的发生,目前和未来国际货币关系的基本格局还是会跟二十年或三十年前一样,不会发生变化。如果有人民币加入SDR这个事情发生,我们就可以对它抱有一些希望。当然我也不是说这个希望会很大,不是说今年年底人民币加入SDR,明年国际货币关系就不一样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即使人民币加了SDR,即使国际货币多了一个选择,美元的份额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比如五到十年当中它还会占突出的地位。它现在是63%,这个数字在未来的十年当中有可能下降,下降到50%,就算是下降10%,美元的份额仍然是全世界的一半。它现在在全球外汇储备的份额,三倍多于它在全球GDP当中的份额。这个格局会发生一些变化,但是会非常的缓慢。

总之,我今天给大家报告的内容,就是人民币加入SDR这样的事情。它是促进国际货币体系改革,推动国际储备货币多样化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是促进国际货币关系进行调整的一个有利的因素,也是我们说的未来国际货币关系发生变化的一个希望点。

还有一个观点包含在其中,通过人民币国际化,我们也能减少中国过去形成的对美元客观上程度比较高的依赖关系。但是,中国要减少对美元的依赖关系,下一步的国际货币关系的调整,两者都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很难指望在短时间之内发生显著的改变。我们需要有耐心,不能急于求成。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