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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益平:建立可投资资产市场 化解金融风险
作者:李德尚玉    发布:2017-05-23    来源:财经杂志    阅读:586次   

      5月19日,在首届金家岭财富管理论坛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副院长黄益平表示,中国迫切需要建立一个可投资的资产市场。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中央和政府一直在特别关注当前的系统性金融风险,防范金融风险已经成为当前和经济和金融工作的重点。从去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到今年年初的政府工作报告和最近的政治局会议,传递出来很重要的政策信号:当前的金融风险已经成为大问题,需要想各种办法来防范和控制金融风险。

  经过近两三年来国内金融市场的发展,金融风险正在不同的领域之间冒头、游走。包括早期股票市场的繁荣和后来的回落、债券市场的波动、房地产市场高速的上升和各地政府的调控措施,还有互联网金融的波动和理财产品市场的变化,还包括过去一年资本外流和人民币汇率贬值的压力。

  黄益平认为,以上风险在不同领域之间不停出现,其实反映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即老百姓在追逐好的投资产品,但是这样的投资产品非常有限。

  黄益平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所以他认为中国目前需要建立一个有规模的、多产品的、效率比较高的资产市场,也就是说可投资的资产市场。

  存款短期化令资金泛滥

  “这些金融风险之所以在不同领域之间游走,背后其实有一个基本的宏观机制,就是一方面可投资的资金非常多,另外一方面可投资的产品不够多,”黄益平分析称,由于以上原因,可以看到一个现象:只要投资者决定往某一个市场集中,这个市场一定会繁荣、价格会上升,但是同时风险会积累,接着就会出现一些问题,监管当局就会比较紧张。

  这背后反映的一个根本问题就是:钱很多,但投资的机会不是那么多。

  为什么会钱很多?黄益平表示,过去中国老百姓,包括中国经济的储蓄率一直比较高。很多投资者包括经济学者分析中国经济时,用得最多的一个指标就是M2和GDP的比例。

  关于这个比例有很多不同的解读,中国在去年年底M2和GDP的比例大概是208%,这在世界上算是比较高的,但是这个比例之所以比较高,背后有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因为我国金融体系主要由银行主导,银行主导的特征就是所有的金融交易都是通过存款、贷款和债务的方式体现,所以我们同时碰到的一个比较大的问题就是,和其他国家相比,中国的杠杆率比较高。

  其次,就是我国过去的储蓄率比较高,老百姓存了很多钱全部放到了银行,最后必然体现为我国的M2广义货币的发行量比较高、杠杆率比较高。

  黄益平认为,造成这一现象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国过去缺乏风险处置机制,没有宏观审慎监管的框架,也没有风险处置的机制。

  这就导致经济形势好的时候,货币供应量需要加速,这样才能支持经济活动的扩张;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货币政策同样需要扩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经济和金融市场稳定。

  这最终导致我国形成了超高的M2和GDP的比例,反映在现实生活当中就是银行的存款规模非常大——这在一段时间内没有问题,但其潜在的风险为:等老百姓想把钱从银行拿出来做投资的时候,就会碰到一个问题,即钱投向何处。

  为什么过去两三年风险开始频繁的出现?黄益平分析称,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有越来越多的老百姓想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做投资。

广告 这从相关指标可以一窥端倪:狭义货币的供应量增速超过了广义货币供应量的增速,简单的来说就是银行存款的短期化,也就是老百姓不再愿意耐心接受过去定期存款很低的利息回报,短期化的结果就是变成现金、活期存款。

  黄益平认为,现在一个长期的挑战是M2和GDP的比例很高,短期的挑战是M1的增长速度超过了M2的增长速度,存款变短期化。

  那么,老百姓不愿意再长期持有越来越多的定期存款,应该把钱投向何处?黄益平认为,这里面有正面的机遇,也有负面的风险。

  正面的机遇就是老百姓要拿钱去做投资,这与十八届三中全会“要发展多层次的资本市场、提高直接融资的比重”的提法是一致的。只有老百姓拿钱去投资,直接融资的比重才有可能提高,所以这应该是正面的变化。

  负面的变化是,这也有可能是一个风险,存款被取出后,有时不知投向何处,因为可投资的机会很少,而钱集中到一个地方容易出问题。

  黄益平表示,过去简单通俗的做法是,对老百姓而言,储蓄能够放的地方只有两个,一是银行存款,因为有政府担保比较安全;二是房地产,除此之外任何市场都不够大。当前碰到的一个巨大的挑战,也是未来财富管理市场所需要面对的一个比较大的问题。

  建立可投资的资产市场

  从过去由银行为主转向未来的资产市场为主,也就是从间接融资转移到直接融资,黄益平认为,这有很明显的变化,就是风险的承担发生了改变。

  “过去我们把钱放在银行,由银行承担风险,银行基本上是直接或间接地通过政府,或者是通过存款保险机制,对存款人的风险提供了一定的担保。”黄益平称,而未来如果要做投资,更多地要由投资者自己来承担风险。“那么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更快的、更有效地发展一个可投资的资产市场。”

  要更快的、更有效地发展一个可投资的资产市场,让财富管理行业更快发展,需要做很多具体的工作,黄益平列举了四方面工作:

  首先要加强监管。在九十年代末期的时候,银行有很多坏账,但最后政府兜底了,黄益平认为,未来不太可能再完全由政府给各种金融问题持续兜底,既不现实也不利于市场的发展。需要加强监管,而改善监管有很多方面的工作要做。

  对于资产市场的发展,最重要的可能是三个方面:监管政策的协调;监管的穿透性,现在市场上很多比较复杂的产品,不但投资者不明白,专业人士甚至也看不明白,因此需要有一些穿透式的管理;要市场化,不能用行政性的手段来做。

  其次是风险定价。“我们过去一直在追求利率市场化,但是事实上在我们的市场上不同产品之间的定价差异相当小,甚至出现很多小微企业贷不到款,原因之一就是不能把利率提高到足以覆盖风险的程度,简单来说,就是利率没有完全按照市场来决定。”

  黄益平表示,其实在很多民间借贷市场,包括现在一些互联网金融领域,小微企业其实是可以贷到款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利率真正是由市场化决定的。如果利率不能由市场化决定,这个市场很难发展。

  黄益平认为,在风险定价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要允许违约、允许破产,允许出现问题。如果不能在短期内释放风险点,最后导致的结果,一是道德风险,二是风险会持续积累,最后积累成系统性风险。

  黄益平还提出质疑,过去几年,有一些产品开始出现违约,道德风险的问题下降,市场利率会加强,但是现在看起来进展依然有限。在银行部门,存款保险制度实施了近两年,但是最后还没有看到真正的问题处置和风险的露。这是因为所有金融机构都运行得非常良好,还是我们不愿意把风险释放出来?这个问题值得我们关注。

  第三,就是利率彻底市场化,风险定价的核心就是资产价格要完全反映风险,如果利率不完全能反映风险,就没有人会愿意参与这个市场,即使参与市场,也会有很多道德风险积累,所以利率市场化是很关键的。

  第四,还要进行投资者教育。这方面工作必须要和风险定价、利率市场化、加强监管结合起来做。

  最后,黄益平强调,他所谈到的财富管理,不是过去传统私人银行几百万或者几千万美金起步的财富管理,它涉及的是中国几亿老百姓未来的财富管理问题。

  那么,这就会促使金融机构的理念发生变化,老百姓都需要理财,意味着金融机构的工作需要改变。在这个领域中,我们需要关注互联网技术可以发挥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