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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消费不等于养老消费
作者:樊纲    单位:北京国民经济研究所    发布:2018-06-27    阅读:658次   

      消费水平低是中国现在面临的很大问题。一方面,消费占我 们收入的比重太低,2012 年中国的家庭消费占 GDP 的比重只有 35%,其它大多数的国家都比我们高。现在这个情况不一样了,家 庭消费已经占到了 GDP 的 40% 以上,这个结构经过几年的调整有 所改变。但是就政府消费加上居民消费,现在大概的比重是 55%, 如果再增长十几个百分点,将来的市场会有多大? 另一个方面就是储蓄水平太高。GDP 从支出的角度分成两项, 要么消费要么储蓄,还有一项是外汇储备。

      中国储蓄率最高的一年 就是跟美国打贸易战的一年,他们把我们说成是汇率操纵者的那年。 2007 年,我们的储蓄率达到了 51%,同年我们的贸易顺差占 GDP 的比重达到了 11%。这些年我们努力调整,努力降低储蓄的比重, 提高消费的比重,政府也提高自身的消费,提高居民的消费,即便 如此,现在仍然有 45% 左右的国民储蓄率。其他国家都是百分之 十几、二十几的储蓄率,邻国日本韩国最高的时候也就百分之三十 几,我们现在仍然维持在百分之四十几,而且持续了十几年的时间。 这产生了一系列的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现在大家常说的: 中国人为什么这么多钱?有人常说货币多、货币超发,当然货币有货币的问题,但是这些钱都到谁手里了?都是通过人们的收入,然 后储蓄起来,放在了银行的账户上。中国还不仅有居民储蓄,企业 也储蓄,政府也储蓄。企业储蓄通常指的是没分配的利润,有时候 利润很高,但是它不分配。有些国有大企业的银行存款几百亿的现 金搁着,它不分红不给财政交钱,即便到国资委还是留在那做储蓄。 私人企业主也储蓄,政府也储蓄,所以我们攒了很多钱。 现在大家经常听到一些抱怨:没有投资对象。中国这两年正在 调整投资,机会不多。于是很多企业走出去,到外面看到了新的投 资机会,政府也开始走出去,这也是“一带一路”倡议背后的一个 最主要原因。我们的钱要投到外面去,不能投那些风险资金,最好 的办法是利用这个机会投基础设施,帮助周边的一些发展中国家, 建基础设施搞互联互通,将来为中国的经济发展创造更大的市场, 为整个发展中国家创造更大的空间。

       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的消费实际上是被压抑的。主动的压抑 还是被动的压抑?总的来讲,中国一方面财富的积累不断增长,很 多钱找不到投资机会,另一方面我们的消费水平很低。如何才能够 提高消费?这就涉及到消费增长的一些动力,一些决定消费增长的 因素。 首先还是收入的增长,这是最基础的,毕竟有钱才能消费,高 消费的国家一定是高收入的。经济学上说人类发展到最后就进入了 “高消费阶段”。我们现在还是一个中等收入国家,人均 GDP 只 有 8000 美元,按照购买力平均算也就一万多美元,美国现在 5 万 多美元,世界最高水平的挪威是 10 万美元。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 我们确实有待进一步增长。 其次是低收入阶层,如果他们的收入能够增长的话,消费会增 长得更快。因为低收入阶层的消费弹性比较高,他们现在挣点钱都 花了,所以收入多一点,往往花得会更多。而高收入阶层多点钱,可能花钱的地方还不是很多。 第三要有好的社会保障。比较健全的社会保障有利于消费支出, 你的后顾之忧比较少,就可以借助社会的力量来促进你未来的支出, 你未来存的钱可以少一点,当前的消费就可以更高一点。这也是我 们这些年为什么着重搞社会保障体制改革的原因。 第四就是信贷消费、信贷金融的发展。这个互联网起到了很大 作用,我们有了 P2P、互联网金融以后,信贷金融有了很大的发展。 一方面是房贷,一方面是互联网做的短期的小额的消费信贷。比如 说大学生买手机,很多都是消费信贷买的,他就是分期付款。这些 都算做消费信贷的话,我们消费信贷已经超过了工业贷款,成为整 个银行系统中比重最大的一个部门,占到 26% 左右,这个确实对 消费有积极的影响。 第五就是互联网电商。总有人说互联网服务业没有增加消费, 其实不然,人们在电商买了东西,快递不仅满城跑,甚至跑到乡下 去了。这些送货的快递车里边装的什么?不都是中国制造嘛!不都 装着这些消费品嘛!这种业态的变化表明了消费的增长。 

       我们在促进消费的过程当中,该往哪些方面去做文章? 现阶段的消费增长会有一些特点。首先是中国人的物质消费还 远远没有满足,服务性消费已经开始增长。什么叫物质消费?就是 买买买这个过程还远远没有结束。可能中产阶层、收入高的阶层, 现在买买买已经少了,据说有钱人出国已经不再买东西了。但是前 赴后继新一批的有钱人又来了,第一次出国的人又来了。我们在国 内也是买买买,这个远远没有尽头。随着收入的不断增长,越来越 多的人开始买东西,开始有更多的钱买东西。在这个意义上,不要 小看中国这个实体经济,实体产品的消费,从长远来讲是基础,现 在也是增长最快的部分。 一个产业一个方向,也许在这个产业里你的企业可能并不好, 但是不等于这个产业不好,也许你的订单已经跑到别人的企业去 了,但是产业的增长,物质消费本身在增长。与此同时服务性消费 现在也开始大幅增长。服务产业已经是中国的第一大产业,已经超 过50%。这几年大家越来越多地买教育买健康买医疗买体育买旅游, 多元化消费向服务业转变正在开始,而且这个势头今后会越来越强 劲。 第二就是传统消费和新型消费同时增长。我们很多基本的需求 还没有满足,从住房到家庭生活这些基本的必需品还没完全满足。 毕竟我们还有 70% 的人是低收入阶层,还有百分之三四十的人是 农民。在这样一个经济结构当中,等到这些人收入逐步增长以后, 他们的大量需求还属于最基本的需求,传统的需求,买房子买家具 买汽车等。当然大家在互联网的消费也会越来越多。 

       总有人说中国经济为什么低增长?是因为房地产的需求都没 了。以前靠的是房地产的发展,房地产是最大的产业。中国人的住 房自有率都是百分之七八十,农民 80% 以上也都有宅基地,小城 市 70% 以上,大城市也是 70% 以上。那么为什么房子的需求又起 来了?仔细想一想,这就是城市化的进程,在城市化进程中发生什 么呢?发生了人口的迁移。 农民在农村有房子,但是他们现在要到县城买房子了,县城的 人想到地级市去买房子了,地级市的进了省级市,省级市的人很多 要进特大城市,所以你别看有住房自有率,人们在逐步换房,人们 在迁移,人们的移动需求在发展。这个过程当中也解释了为什么最 终我们大城市房价飙涨,三四线小城市房子卖不出去。一个很重要 的原因是因为人的迁移是有规律的,人们为什么迁移啊?要找更好 的工作。哪里有更好的工作呢?当然是大城市了。所以小城市房子 建完了会发现人没了!在大城市和小城市的发展过程当中,我们要 注重人的行为规律,注重消费变化、消费需求的变化过程。 退休消费不等于养老消费。

       当然了,你还要看人到哪里去了。现在深圳是住房率最高的, 因为人口增长最快。人到哪儿去了,消费市场就会到那里去。新的 消费、娱乐、文化、精神上的消费也会加快增长,甚至比收入的增 长更快。 中国人历来重视教育,现在越来越重视健康。最近流行的一个 笑谈是保温杯。拿着保温杯说明人已经到一定年纪了,但是保温杯 里边是什么呢?里边装着枸杞啊中药啊,它就是养生。总之跟健康 相关的需求,会有大幅度增长。然后就是中高阶层中高收入者。中 高收入人群当然是消费的主力,但是中国 14 亿人口,70% 是低收 入阶层,70% 是一半农民工一半农民,你不要小看这一块市场啊! 这就是刚才说的传统性消费,基础性消费,物质性消费。这些都是 70% 的人未来支出的市场,这块市场可能很大,增长速度可能很快, 其实在一定意义上小米就是看准了这一块市场。中国是发展中国家, 我们不能光看到那些高端的市场,低端的市场也有可做,这是我们 发展中国家市场的特点。 

      再说一说高端市场。高端市场就更侧重于服务了,更侧重于休 闲旅游文化娱乐健康养老等等。未来消费的提高,大概很大程度上 是服务业的提高。据国际信用卡公司提供的大数据,高端服务业的 增长是未来的趋势。中国旅游者出国往往住着最廉价的酒店,吃着 方便面,晚上也不去看 SHOW,就爱去商店买买买。而发达国家, 收入比较高的国家,人们住的往往是最好的酒店,吃高档餐厅,晚 上去看音乐剧,但不买东西。 中国高端人群现在开始不买东西,更多偏重于服务了。高消费 往往都是服务业的高消费,更加多样化、精细化、功能化和仪式化。 比如仪式化,参加一个晚会穿什么衣服,记得我当年出国留学的时 候,他们穿的衣服比我们好,质地比我们好,这些我都知道。然而 当时真正让我震惊的是,大家都干一件事穿一种衣服。我们到中国的旅游景点观察,百分之七八十的人穿的是平常上街买菜的衣服在 旅游点玩。当然现在大家搞运动都知道穿专门的运动服了,这就是 变化。在什么样的场合去干什么事,你都有不同的服装。这种精细 化、专业化、功能化、仪式化,就会创造大量的需求。中国人现在 越来越重视这个了。 

      最后,要特别强调也特别指出的是中国的“退休消费”刚刚开始。现在人们多数用的词叫做“养老消费”,这个可以研究研究。现在 老龄化了,从退休到养老是有一段很长的时间的,也许 80 岁才开 始养老,60 岁到 80 岁有 20 年时间,正是有钱又有闲可以玩的时 候,可以消费的时候,这时候是退休了但是不养老。我们上一辈的 退休者没钱,他们一辈子没挣过什么高工资,也没有高消费的习惯, 通常不会开车,也没有世界旅游的习惯。他们就是习惯攒钱,攒钱 给孙子买房子。而新一代的退休者正在形成,他们是我们这三四十 年来改革开放经济增长以后,挣了高工资的中产阶级。有了钱的中 产阶级现在开始退休了,退休后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开始在计划 周游世界。他们退休前是有钱,但是可能没闲,没办法去做这些事 情。现在有钱又有闲,就要开始享受这些事情。前一段时间圈里有 朋友说,有个坐游轮从南极到北极的旅游项目,中途旅游参观多少 多少地方,一个挺好的项目。多少钱呢?也不贵,30 来万人民币。 于是大家说好啊,去啊!一问要多少天呢?回答说,88 天!大家 都不说话了。然后很多人就跳出来说,要是我退休之后第一个就要 去参加这样的活动,可见大家都在开始考虑这个需求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中国正在发生变化。我们说消费转型、消 费升级也正在发生,这个发生不是一天两天发生的,它是一个历史 的进程。从经济的增长逐步到中产阶层的形成,到各种消费的发展, 需要经历几十年的过程。希望大家在这个过程当中能够抓住机遇, 一方面使得我们的市场能够更好地发展,另一方面我们的企业也能够更好地发展,商业也能够更好地发展。